次的面孔时隐时现,总瞧不真切。
他的目光逐渐焦灼。
炙热。
雪停后,天更冷。
郑明珠放下长剪,双手缩回袖口里,坐在花树后的长板石前小憩。
隔着一株刺梅,二人视线相触。
郑明珠动作僵住,脊背霎时攀上凉意。
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忽而在脑海浮现。那种幽暗黏腻的目光,如同经年潮湿的枯井,深不见底。
她缓慢起身,脚下像灌了铅水,一步步挪动到假山前。
对视良久后,萧姜低敛眉目,长睫遮住眼底。
郑明珠掐住男人的下颌,向上抬起,目光再次交汇。
萧姜没再躲,瞳仁紧紧锁在她身上。他牵动唇角,似要如从前那般露出个和顺的笑意。
只可惜眼底的湿漉热意掩盖不住,反衬出猛兽将出牢笼的癫狂,仿佛下一刻便要将猎物按在股掌里。
就是这样的目光。
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,那男子的模样,终于在今日补上全貌。
她想起那男人耻骨旁的两颗痣,根本就不是什么痣,而是蛇咬的伤疤。
现下不用怀疑了。
原来如此。
是她一直错怪了萧玉殊。
郑明珠浑身发冷,血气却直直向头顶汹涌。她点点头,干笑两声,下一刻抬脚踹向男人胸膛。
萧姜仰倒在厚雪中,怀中的刺梅散落满地。几片秾艳花瓣飘在脸颊侧,与尖刺扎出的血滴融在一起,辨不出彼此。
那视线仍不安分地扫过来。
怒意愈演愈烈,她指尖颤动,目光冰冷如剑,瞪着地上的人。
盟友之谊?只有她当了真。
说什么为了共同的前程,助她夙愿得偿,全都是假的。
萧姜所念所想,是忍辱负重,一朝翻身要置她于死地。
她捡起一束刺梅,狠狠砸向男人脸颊,玉色的皮肤添了几道血痕。
刺梅脱手落地。
郑明珠因血气上涌头晕目眩,不由向后趔趄两步,眼前昏花一片。
摇摇晃晃,栽倒在雪地中。
作者有话说:
老登可能要下下章出场,开始逆风局了呀
第122章 杀意 这双眼睛看
郑明珠再一次深陷于梦中。
宽阔巍峨的殿宇内, 赤色绫罗随风飘荡。颊前黑羽扇扫过眉目,泛起细痒。
郑明珠接过礼官递来的瓠瓢,色泽清亮的椒酒在木葫中轻晃,香气辛甜。
她盯着酒面倒映的人影, 不禁出神。
玄黑外袍绣着暗绛色龙纹, 剪裁得适,衬得男人格外挺拔端正。十二玉旒珠遮住对方的面孔, 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她指节微抬, 酒面转换了朝向。男人的眉目前覆了一层暗纱,瑱珠垂在其耳侧,日光斜照而来, 露出的半张面容皎皎似玉。
只是男人唇角带笑, 无端添了几分妖邪气。
礼官低声催促。
郑明珠举起椒酒饮尽。
两瓣瓠瓢相合,再用赤绳紧紧绑在一起。
同牢合卺后, 礼成。
她盯着瓠瓢中间那道不容忽视的裂痕,心头忽地出现一个疑问:如果目的是相合, 为何最初要分开?
疑问在心底扎根, 迅猛生长,随着周身的血上涌到耳边,一遍遍拷问。
这声音像剪不断的丝线,紧紧缠绕过来。她呼吸变得急促, 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宫人、礼官、公卿宗室、无数道呆滞无光的视线正盯着她。
她缓缓转过头, 拨开男人面前的玉旒珠。
黑纱不知何时垂落。
纱下没有眼睛。
唯有两个血淋淋的黑窟窿。
耳边的声音消失了, 殿中恢复寂静, 连祝乐也凝滞住。
郑明珠僵在原地,后脊阵阵发冷。
半晌,她推开身前的几案。咣当一声, 炙肉刀筷倾倒在地,瓠瓢重新碎成两瓣。
她提起厚重的衣裙,拼尽全力跑向宫殿门口的光亮。
跨过门槛那一刻,她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萧姜垂眸,眼睫遮住大半瞳仁,看不清其中神色。唇边扯起的弧度一如既往的温驯。
他伸出手,揽住她的腰身,指尖轻轻摩挲。
他在这?
那她身后的人,又是谁?
郑明珠缓慢转身,再次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眶。
过分秾丽的面孔渐渐变得端庄持重。
是萧玉殊。
她伸出手,上前一步。
身后的男人却骤然收紧力道,拥她入怀。灼热的气息贴在耳边,低声呢喃。
这双眼睛看了不该看的,理应剜去。
再靠近,他没有的不止是眼睛。
掐在腰腹的指尖点点上移,最终停在绣着鹅黄梅蕊的丝质小衣前,隔着布料,粗粝的手掌握住那团棉软。
往日里摆弄雕刀木玉的手,寸寸抚过片片梅叶。
郑明珠双目紧闭,再睁眼时场景变幻,方才大殿中的人事物如潮水般褪去。入眼是绯红的纱帐,一盏灯火在帐外明灭,暖光昏昏暗暗。
唯有前襟作乱的指掌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