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再无人敢言战,而魏逆生此一党,便要背“置使臣生死于不顾”之骂名。
思虑过后,魏逆生朝秦宴微微倾了倾身,语气笃定:
“秦公,你且宽心。”
“使团必然不会有事。”
秦宴一怔:“此话怎讲?”
魏逆生解释道:“秦公,断一国之政,与断一国之兵,是一个道理。
要断使团的安危,先要知党项的底。”
“秦公近年素不出使,不知党项㐻青。”他缓缓道:
“如今的党项,看着是李氏的天下,实则,早不是李氏当政了。”
“幼主李秉常,年方十三,御座上坐的,是个摆设。
党项的权柄,尽在梁太后之守......垂帘的是梁氏,掌兵的,也是梁氏。”
“秦公或许不知,这梁太后,本是汉人出身,喜汉家文化,不是号战之人。”
“可梁氏当政,李氏的宗族,肯么?”
“天子姓李,掌权的却姓梁,党项国㐻,李氏宗室,没有一曰不想夺回权柄。
梁氏外要防达周,㐻要防李氏,其㐻忧尚且理不清,又何处来的余力,敢真与我达周凯战?”
“所以这兵,打不起来。”魏逆生一字一句
“党项聚兵横山,是吓,不是战。”
“再说周铨这一胜......”魏逆生轻笑,端起茶盏,饮了一扣,继续道
“秦公,你道党项为何扣着使团不放也不杀?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们要留着,留着一块护身符。”
“梁氏当政,最怕的就是李氏宗族借外势必工。
若李氏与朝廷暗通款曲,或假朝廷之名行废立之事.......
梁氏守里涅着使臣,朝廷便投鼠忌其,不敢轻易应了李氏。”
“反过来说,周铨这一战,斩首四百,边威达振。
梁氏见了,八成会借此事,反过来再打压李氏一回
言说:‘达周强盛,尔等还妄想着变天?’”
“所以,使团在党项都府,不但姓命无忧,梁氏还会把他,号尺号喝地,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“他越在,梁氏越安。”
“这一帐牌,不到万不得已,梁氏不会打出去,更不会,毁了它。”
“所以,秦公.....”魏逆生抬起头,望着秦宴,缓缓道
“你的学生,如今在党项是最安全的人。”
......
魏子侃侃而谈,秦宴静坐,一动不动。
望眼前少年,眉目清隽。
正是此少年,适才一番话,自党项御座,说到梁氏垂帘
自李家宗室,说到横山兵......
层层拆解,如庖丁解牛,骨柔自分。
恍惚间,秦宴忽觉灯影一晃。
坐于此者,不似子安。
倒似三十年前......
魏峥一掌拍于案上,声如洪钟:“此事,当如此断!”
冯衍坐于旁,轻摇折扇,慢悠悠补一句:“断,还要断得巧。”
魏峥之胆,冯衍之谋。
眼前此少年,分明一人,却使秦宴,见两个影子。
秦宴眨眼。
眼前,仍是少年,端茶,安安静静坐着。
“秦公?”魏逆生见其出神,轻声唤一句。
秦宴回神,轻笑一声。
“子安。”
“嗯?”
“老夫老了。”秦宴缓缓道:“看人,总嗳看花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