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让他记忆犹新的,还是母后牵起他稚嫩的双手,对着他说:“安儿,待到你父亲夺得天下,日子自然会慢慢好起来。”
可是并没有,父皇背弃了昔日的诺言,满心满眼皆是张贵妃,徒留母后独守坤宁宫,暗自垂泪。
想到此处,裴安便打断了苏向晚的话,自顾自的说起来:“我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,只记得第一次杀人,父皇在一旁笑着鼓掌,可母后怜惜我,将我抱到了她的怀中。”
苏向晚没想到裴安会从杀人讲起,更没想到先前看着疯疯癫癫的皇后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,这样想着,她便问道:“裴哥哥是在害怕吗?”
裴安愣了一下,这么多年来,倒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杀人害不害怕。
他淡淡地笑了笑,诚实地答道:“有一些。”
“晚晚杀人会害怕吗?”
苏向晚跟秋水流离失所的日子里,也曾用箭杀过山匪,她记得第一次搭箭射人时,自己的手都在抖,到后来,也就慢慢好些了。
战乱的日子里,又有谁的双手是清白的呢?
所以苏向晚讨厌战乱,她厌倦杀人,除非是仇人,她一想到鲜血,就会想到秋水倒在雪地里时的模样。
这样想着,苏向晚便答道:“会害怕,但是有些人不得不杀。”
“晚晚说得对,有些人不得不杀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握紧苏向晚的手,他目光沉沉,望向远方,似是在思索什么……
*
马车行了几日,终于在黄昏前抵达了驻扎的军营。
军营就扎在永平府外,和定北镇不同,军营的条件较为恶劣,几个兵士搭着炊火正烤着什么东西,萧勇站在他们旁边,穿着一身玄色盔甲,手里捧着一木碗,显然是在喝水。
因裴安治军严明,故而军营中没有什么军妓,女人更是少之又少,所以苏向晚刚走下马车,便引得几名兵士频频侧目。
他们似是从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,眼睛恨不得粘在苏向晚身上。萧勇见状,抬手便给了身下蹲着的兵士一耳光。
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女人吗?”
裴安听到萧勇的话,微微侧身挡在苏向晚身前。
兵士们挨了训,也知眼前貌美的女子与他们无关,便纷纷收回了目光,不敢再看。
萧勇望着眼前的二人,只见苏向晚被裴安搂住腰,紧紧依偎在他怀中。而裴安一直默默注视着她,那双淡漠的眸子一刻也未从她身上分离。
乍一看二人极为恩爱,可仔细去瞧便觉得奇怪。两人虽是贴在一起,苏向晚的身子却不自然地向前倾,像是在躲着什么。
连萧勇都看出苏向晚的疏离,裴安却丝毫未察觉,反而将人搂得更紧。
苏向晚靠在他怀中,抬起眼眸问向他:“裴哥哥,今后我们是住在一处吗?”
裴安轻轻摇摇头,回道:“我时常领兵出战,归营怕是有些晚,害怕扰了你歇息,不过我的营帐就在你旁边,你若有事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苏向晚听闻此话,心中终于放心下来,但还是违心地说道:“可是裴哥哥,夜深人静,这军营里都是男子。我若是害怕,该如何是好?”
裴安望了她一眼,道,“先前与你说好了,有两个新来的侍女服侍你。你可要见见她们?”
苏向晚说这话本是想把小荷叫来服侍她,全然忘了还有两个监视她的侍女等着她,听闻此话,她有些泄气似的说道:“那便见一见。”
裴安随之轻轻拍拍手,两名侍女便迎面走来,她们衣着一致,容貌相仿,显然是一对双胞胎。
看见苏向晚后,两名侍女微微躬身行礼,她们面无表情,举止进退样样周全,让苏向晚想挑出错都挑不出来。
她讨厌这两名侍女,便没对她们使什么好脸色。
可那两名侍女跟没看见似的,还齐齐对苏向晚微微一笑:“小姐好。”
苏向晚瞥了她们几眼:“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“姚清。”
“姚莲。”
裴安顺着她们的话说道:“今晚你们不用服侍了。”
苏向晚疑惑道:“那谁来服侍我?”
裴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。
苏向晚看懂他眼中的含义,脸颊瞬时绯红,她有些羞恼地皱了皱眉头,随后一头扎进了她的营帐。
裴安紧随其后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2章 笼中雀鸟 “孤独。”
在军营的这段时日里, 裴安常常外出,若是军务繁忙,便宿在他自己的营帐中, 但这也只是大部分的时候。偶尔, 他也会冷不丁地出现在苏向晚的床榻之上。
每每踏入苏向晚的营帐前,他都会卸下带着血的战甲,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裳,若是来得及的话, 他还会先沐浴一番,再躺在苏向晚的身边。
又是深夜,苏向晚已然歇下, 可是这夜她睡得并不踏实, 梦中是秋水穿着红色袄裙, 拉着她的小手给她唱扬州歌谣的模样。
可是画面一转,那件红衣便变成了鲜红的血,一滴一滴融在雪地了, 到处都是刺目的鲜红,苏向晚感觉自己被困在了那里, 怎么喊秋水她都没有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