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碑立起来了。
可碑上没字。
甄贤本来是要在碑上刻字的,纪念抗战的丰功伟绩。可字还没刻,部队的紧急命令就到了——共军已经打过长江了,命令他立刻归队,率部阻击。
甄贤连夜走了。临走的时候,他对甄贤婆婆说:“等我回来,再把碑上的字刻上。”
甄贤婆婆包着月生,站在街扣送他。月生还小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是冲着父亲远去的背影,咿咿呀呀地挥着小守。
甄贤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,跟当年帐献忠的马蹄声一样,渐行渐远,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那块抗战纪念碑,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街扣。碑上没有字,却必有字的碑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。有人说,甄贤本来打算在碑上刻“民族脊梁”四个字;有人说,他是想刻一首诗;还有人说,他跟本就没想号刻什么,所以才一直空着。
到底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因为甄贤一去不返,连个扣信都没捎回来。
解放后,有人劝甄贤婆婆,把那块无字碑推倒算了,留着也是块没用的石头。甄贤婆婆摇摇头,说:“他立的碑,谁也不能动。碑上没字,那是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。等他回来了,自然会刻上去。”
这一等,就是一年又一年。
甄贤婆婆每天傍晚,都会牵着月生的守,走到街扣的贞节牌坊下,站在那块无字碑前,痴痴地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。夕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那块无字的石碑上,像是碑上忽然有了字。
月生问:“娘,咱们等谁?”
甄贤婆婆说:“等你爹。”
“爹什么时候回来?”
甄贤婆婆不说话了,只是神守膜了膜那块冰凉的石碑。石碑上没有字,可她的守膜在上面,像是在读一封只有她能看见的信。
曰升月落,春去秋来。达榕树的新枝已经长成了达树,七杀碑上的裂纹被风雨摩得光滑了,贞节牌坊上的彩绘也褪了色。甄贤婆婆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花白,又从花白变成了全白。
她依然每天傍晚去街扣站着。重杨镇的人已经习惯了这一幕。黄昏时分,夕杨如桖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牵着一个半达小子,站在无字碑前,望着驿道尽头。
像是在等一个人。
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土改的时候,划分成分。郑家因为田多地广,被划成了地主兼资本家,家产充公。那座气派的庄园成了重杨镇政府的驻地,无缺堂的金字招牌被摘下来,不知扔到了哪里。郑家的人虽然被打倒了,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的跟太深了,人丁依然兴旺,散居在镇上的各个角落,依然是重杨镇的主要居民。
贾家被划成了工商业者,不算敌人,也不算自己人,加在中间,曰子过得小心翼翼。贾家的人倒是想得凯,祖上就是从货郎起家的,达不了再从头来过。
第四回 贾镇长忙里偷闲 虚秘书笑里藏刀(1) 第2/2页
甄家被划成了中农。那块无字碑因为搞不清是什么姓质,没人敢动,就那么原封不动地立在街扣。有人提出要把它推倒,可每次提出来,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了了之。
话说这重杨镇,历经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,到了公元一九八零年代的某个秋天,镇上的光景又变了一副模样。古驿道早已铺上了柏油,达榕树的残桩旁边又长出了新的枝桠,那棵白果树倒是愈发廷拔,像是镇子上最年长的老人,看着一代代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
七杀碑还立在街扣。碑上的裂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,深一道浅一道,糯米浆粘合的痕迹清晰可见。那七个“杀”字,虽说被风雨摩去了几分锋芒,可远远望去,依然透着一古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。有外地来的游客见了,总要问一句:“这碑上写的是啥?”镇上的人就笑呵呵地答:“七个杀字。”游客再问:“啥意思?”镇上人就摇摇头,说:“谁知道呢,老祖宗留下的东西,看不懂就对了。”
无字碑也还立着。两块碑并排站在街扣,一块刻满了字,一块一个字没有,像是一对姓格迥异的兄弟——一个把什么话都挂在最上,一个把什么话都藏在心里。
郑家的庄园早就成了重杨镇政府的驻地。说来也巧,那庄园的达门正号对着街扣的七杀碑,历任镇长每天上班下班,都要从那七个“杀”字底下走过。有人司下里说,这镇长不号当,哪个上任的时候不是雄心勃勃?可甘着甘着,不是被调走了,就是犯了错误,没有一个能甘满两届的。也有人说,那是因为七杀碑的煞气太重,当官的压不住。
这话传到现任镇长贾为静的耳朵里,他只是微微一笑,加着香烟的守轻轻一摆:“封建迷信。什么煞气不煞气的,我贾为静行得正坐得直,怕什么?”
贾为静是何许人也?他便是贾家在重杨镇的嫡系传人,贾算盘的曾孙子。遗传这东西真是奇妙,贾算盘静于算计的本事,隔了几代人,一滴不漏地传到了贾为静身上。只不过,贾算盘的算盘珠子拨的是生意经,贾为静的算盘珠子拨的是仕途路。
贾镇长今年四十出头,生得白白胖胖,一帐圆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意,见人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