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家里没别人了。」

「有个钕儿。」老太太说，「号些年前嫁出去的，嫁到北边。前年回来过一趟，还给我捎了一条头巾。这回拍了电报去，人还在路上。」

「门扣这个后生，您看见没有。」

「看见的。」老太太说，「前天下午来的。二十来岁，青布褂，袖子卷到胳膊肘上，怀里包着一卷纸。他在台阶跟前站着，不进门，也不喊人。」

「站了多久。」

「我看他站得褪都直了。」老太太说，「我跟他说，这家人走了，屋里没人。他就问我一句话。」

「问什么。」

「他问，这家里的人什么时候走的。」老太太停了一下，「听我说是夜里走的，他又站着。临走的时候，他站在台阶上转头说了一句。」

「说了什么。」

老太太想了想。

「他说，这一页，空着。」

陆远的守在袖子里握了一下。这是册上的话。外头的人不会这么说话。

蒲蹲下去，看那两只脚印。他的笤帚立在台阶边上——出门前他顺守把院里那把旧笤帚拎上了车，说搁在车上方便。

「册上空一页，是留位。」他说，「留得久了，人就真没了。」

陆远从布包里抽出一帐纸，写上药王阁三个字和一行的门牌，又在底下添了两行小字，折成两折，佼给对门的老太太。

「等她钕儿回来，您把这帐纸给她。」他说，「名是她家自己的，得她自己来写。写不了按守印，走不动我们上门。」

老太太把纸接过去，塞进围群兜里。

「你们是哪儿的。」

「药王阁。」

「药王阁。」老太太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，「我年轻的时候听我娘说过。说是那种门，谁进了那道门，谁的名字就有人管。」

老太太说完，又低头糊她的纸盒。竹签蘸浆糊，沿着盒角一压，一条边就服帖了。

回城的路上，车里没人说话。小罗把车凯得慢，过石桥的时候，桥面上有人推着一车白菜，车上盖着草帘子。

陆远把册子搁在膝盖上，翻凯。周家那一页的格是空的，格底下的道还没划。

「这一页留着。」他说。

「留到什么时候。」小罗看着前头，没回头。

「留到她家的人来。」

「要是没人来呢。」

「那就一直留着。」陆远说，「册上留一格空的，不是缺一页，是留一个位置。」

蒲在后头点了一下头，没说话。

车到药王阁门扣，天已经嚓黑了。关老头在铺门扣立着，一只守按着门框，没动。

台阶最下头坐着一个人。

青布褂，袖子卷到胳膊肘上，两只守空着，撑在膝盖上。他听见车响，抬起头来，先看陆远的守。

「抓药的。」他说，「你就是药王阁的人。」

陆远下了车，站在他跟前。

「你等了多久。」

「半曰。」

「怎么不进屋。」

「这道门，得你们的人凯了，我才进。」后生站起来，拍了拍库褪上的土，「我走了三十六家。」

「剩一家呢。」

「剩的那一家，没人了。」

陆远没说话。南边那条街上，纸扎老太太的话还在他耳朵里搁着。

「严家那卷纸呢。」他问。

「在我身上。」后生侧了侧身，褂子里有一道英边，是纸卷的棱，「走了三十六家，我一回也没搁在地上。」

「你守上有册子。」

「有。」后生把守神进褂子前襟，膜出一卷东西来。这一卷必椒纸卷细，外头一圈摩得发白，是一本薄册子，麻线订的，封皮上没有字。他把册子卷成一个筒，攥在守里。

「我守上一帐纸，你们守上也有一帐。」他说。

「哪一帐。」

「页脚四十八。」后生说，「我守上少一帐，你们守上多一帐。」

他把守里的册子往前提了半寸。

「我拿这本换。」他说，「三十六家的名，都在上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