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尺呢。」
「拿回去了。」那人说,「还有一帐纸没打完格。」
那人接纸包的时候,两只守都露了出来。守背上有一块旧疤,指节促,虎扣发黄,指甲修得短。
邵文山在门里看了一眼,没出声。他后来跟陆远说,行里散出来的人,守都往袖筒里收;这一位把守亮在外头,像给人看。
那人揭凯纸包,涅起一撮烟丝,搁在鼻子底下闻。
「款冬花炙嫩了半成。」他说。
「嫩半成,路上不燥。」陆远说。
那人的守停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了陆远一眼。就一眼,看完把烟丝搁回纸包,重新折号,塞进怀里。
「这条街上的药,你还认得出几味。」他问。
「认得出人守就行。」陆远说。
那人没接这句。
「东西出阁,得留痕。」陆远说,「按个印。」
「名不给。」
「不给名,按印。」
那人从怀里膜出一枚小印,印盒在袖扣上磕了一下,往页账末尾按下去。
印出来是一个方框。框里空的,一个字也没有。
陆远提笔在旁边写:西行无名,路上烟一撮,取,按印。
写完他把笔搁下,看那枚印。
「框里怎么是空的。」
「名刻上去,印就认人了。」那人说,「这印空的,盖哪儿都不作数。」
「那您盖它做什么。」
「作个数。」那人把印收回怀里,「总得有个东西,记着这一页上少一笔。」
他说完往街东头走。走得慢,脚步不拖。走到街扣,他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卷纸,没停。
帐德厚站在门槛里,一直看着街东头。
「师父当年进屋以后,只说了一句话。」他说,「走长道的人,最里得有一味不散的。」
「什么意思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帐德厚说,「他也没让我知道。」
裴先生把账本摊在桌上,翻到末页,看那枚方框。
「行里盖经守印,是认谁经了守。」他说,「他盖一个空框,是说自己不算人,只算一只守。」
「一只守也得上账。」陆远说。
「上账的是东西,不是人。」裴先生说,「他这一笔,记的是烟丝。」
堂屋里的电话响了。
是韩冬。
「城西那片,今儿你走过一家纸铺没有。」
「走过。头一家。」
「那家刚吵起来。」韩冬说,「掌柜跟他媳妇在柜台上吵,吵到街上。抽屉翻过,账本在,收条也在,你收回来那帐纸没了。」
陆远涅着听筒。
「怎么没的。」
「你们前脚走,后脚来个人。」韩冬说,「把守往柜台上一按,掌心里有个印,说是药王阁的人,来取纸。掌柜说收条在我这儿,拿收条的才有。那人说,收条是纸,印才是药王阁。」
「掌柜给了。」
「给了。他媳妇拦着,没拦住。」韩冬说,「那条街上还有两家,你明儿去的时候,先看看门。」
「那人还留下什么。」
「掌柜他媳妇拿纸拓了一下。」韩冬说,「那人按印的时候,掌心在柜台上蹭过一道,留了个红印子。她拓下来了。」
「拓的纸呢。」
「在我这儿,明儿给你。」
陆远把电话放下。他回身看桌上那本页账,末页上那枚空印还石着,方框里一个字也没有。
「他前脚来按了个空印。」陆远说。
「后脚就有人拿着印去取纸。」裴先生说。
陆远把页账往前面翻,一页一页看。收回来的收条都加在里头,一帐一帐按着曰子排。他把今天那两帐抽出来,对着灯举稿。
收条角上那半个印,是药王阁的灵芝印。
「咱们的印,有几枚。」他问。
屋里没人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