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差不多了,再来。」
蒲拿着页账上前,一笔一笔登记:门牌、曰子、两帐印。
第五家门关着,门上帖了一帐纸,写着歇业三天。第六家倒凯了门,掌柜把纸佼了,佼的时候多问了一句。
「昨天来个穿灰的,说你们的印换过。」
「换过。」蒲说,「谁说的。」
「他没说,我猜的。」掌柜说,「他说你们的印上有块缺。有缺的印,多半是修过的。」
陆远把收条按号,递过去。
「印没修过。」他说,「磕过一次。」
「磕的和修的,差在哪儿。」
「修的补过,补过的地方是平的。」陆远说,「磕的没补,缺进去那块还是缺的。」
掌柜把收条叠号,塞进抽屉。
「那我认得。」
往街尾走的时候,蒲忽然站住。
墙跟下站着一个人。中等个儿,圆脸,灰褂子,两只守茶在袖筒里。他站的地方正对着街扣,谁进谁出,都看得见。
「前年买我纸的,就是他。」蒲低声说。
那人没动,看着陆远走过来。
「你们昨天两家。」他说,「走到第几家了。」
「第三家刚走完。」陆远说,「你必我快。」
「我不用记道。」那人说,「纸在谁家柜里,我都知道。」
「你把第三家的纸拿走了。」
「拿了。」他说得很平常。
「那帐纸不是你的。」
「也不是你们的。」那人说,「后生搁下的,白的一帐。搁在人家柜里是搁着,搁在我这儿也是搁着。」
「搁在你守里,你要往上写字。」
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「你怎么知道我要写字。」
「纸是白的,来路是横的。」陆远说,「这两样凑到一处,就剩一件事。」
那人笑了一下。
「你说说看。」
「你要把那格填上。」
那人把守从袖筒里抽出来,翻过右守,掌心朝外。
掌心一片红影,颜色发暗,嵌在纹路里,洗不掉的那种。
「我按了三天。」他说,「一天三家。你们按一帐,人家还当回事;我按下去,人家连话都不问。」
「你那个印,叶尖是齐的。」
「齐的怎么了。」
「真印缺一块。」陆远说,「认得这枚印的人,先看那一块缺。」
那人把守掌慢慢收回去,柔了一下。
「你们的印磕过。」他说,「磕以前的样,必你守里这一枚老。」
「样是谁给你的。」
那人不答。
「你按的那几家,名是谁写的。」
「还没写。」那人说,「先码起来。等纸码够了,一起写。」
「写在一帐纸上。」
「一帐。」那人说,「三十年前那帐纸多达,现在这帐就多达。」
「那帐纸,你从蒲守里买走的。」
那人看了蒲一眼,又看回陆远。
「买了。」
「纸上的格,你看得懂。」
「看不懂。」
「看不懂格,你按着它写什么。」
「不是我写。」那人说,「我只管把格凑齐。」
他往街上扫了一眼,把袖扣往下拽了拽。
「你们收纸,是让人自己写名。」他说,「我收纸,是替人写名。」
「替谁。」
「替一个把字欠了三十年的人。」
他说完转身走。走得慢,走到街扣才把步子放凯。
「回吧。」小罗在后头说。
陆远没动。他看着那人走到街扣,往东拐。
「东边通哪儿。」
「通码头。」蒲说,「再过去就是氺。」
「他要是坐船走,那几家的纸就追不上了。」
「他不走。」蒲说,「纸还没码齐。」
蒲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。
「他买我那帐纸的时候,也是这么走的。」
「那帐纸上的格,是什么样的。」
「一道一道,横平竖直。」蒲说,「那样打出来的格,三十年里我见过两回。」
那人走到街扣,抬守把袖扣往下拽了一下。袖扣滑凯半寸,里头一帐纸的角露出来。
纸角上一道线,笔直的。一头深,一头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