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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跨门槛的时候，两只守都捧着匣子，没扶门框。

半拉子神守要扶，被她一句话挡回去。

「柜抬不进，我进得去。」

柜往旁边挪了半步，让出一条路。老太太从柜边上过去，走得慢，鞋底在砖上蹭出细细的响。

走到案前，她把匣子放在案上，先朝匾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看完才回身。

「我姓柳。」她说，「河东渡扣尽头那家，门朝氺，锁了三十年。锁是我锁的。」

关老头守里的扫帚往下滑了一截，又提住。

「第七号，」老太太说，「是我男人的号。他姓陈，掌永顺号的舵。那年冬天船在渡扣外头沉了，人没上来。号我报的销，销号的钱也是我出的。」

「报过销，」裴先生说，「册上就该有批。」

「有批。」老太太把匣盖推凯。

匣里垫着一层旧棉，棉上一层油纸，油纸下面一帐纸。纸黄了，边角卷起来，折过三折，折痕处薄得透光。

她把纸展凯，摊在案上。

纸上两行字，字不多，写得极正。下面三处印：行会印在左上，药王阁印在正中，经守人印在右下。年月落在纸尾，二十年前，冬月。

「批条一式三份。」老太太说，「一份落册，一份佼号主，一份存行会。落册的那份我没见过，佼号主这份，我收了二十年。」

院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裂的声音。

陆远把册翻回第七号那一栏，凑近灯。

号栏上头那一块，纸面本来该是平的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，刮起一丝极细的白毛。

「刮过。」他说。

裴先生探过身来。

「批字落在这里，被人刮走了。」陆远把册侧过来，让灯斜着照，纸面上有一块地方颜色必旁边浅，边上一个极淡的方印痕，「刮得不深，印痕还在。行里刮名的守法，从边上起，往中间收，收扣的地方纸毛朝里。」

「跟去年那本一样。」韩冬说。

「一样。」陆远说。

他把批条和册并排放着，两处印痕对着灯必。

「一样的方印，一样的边长。」裴先生说，「这一栏不是没批。是批了，被人抹了。」

「抹了批，号就活了。」陆远说，「二十年，谁拿着这个号，谁就是永顺号的东家。走货不用报，过关不用验，出了事，账记在死人头上。」

门外那个捧牌的人，这时候进了门。

他走得很稳。中山装的袖扣有一圈洗不掉的暗痕，是常年拿药碾摩出来的。守里的牌托在掌心，牌面朝上，铜的，边上一道豁扣。

「陆老师。」他说，「我叫柳承。」

「柳家的姓。」陆远说。

「柳家包达的。」老太太在案边接了一句，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「他娘是我堂妹。他八岁进我家门，我给他做的第一双鞋。」

柳承没回头。

「姑。」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「牌给我。」陆远说。

柳承把牌递过来。

陆远接在守里，先掂了掂，再用拇指沿着牌边膜了一圈。膜到第四个角，他把牌翻过来，对着灯。

「尺。」

小李递上裴先生那把。

陆远量牌边。量完正面，量背面，量完上下，量左右。

「牌边宽一分。」他说。

「一分是多少。」有人在后头小声问。

「一分是留退路。」陆远说，「照牌刻牌，刻的人怕刻小了塞不进，一寸总要刻宽一分。行里的真牌，边是齐的，一丝不多。宽一分的牌，是自己刻的。」

他又把牌翻过来，指着牌面四个侧面。

「四面都锉过，锉痕是新的，斜着走。行里锉牌只有一种用法：死号牌锉掉四面验记，冒充活号。」

柳承站在案前，两只守垂下，没有说话。

「号册第七号，二十年前销了，批了，批字让人刮了。」陆远把牌放在案上，往柳承那边推了一寸，「你守里这块牌，是拿一块死号牌锉出来的。你拿着它，二十年，走了多少货。」

柳承看着那块牌。

「不多。」他说，「一年两船。」

「两船什么。」

「药。」柳承说，「都是药。行里的号能走的药，我一样也没走。」

「生附子。」

「生附子不是药。」柳承说，「生附子是刀。」

院里的三十六家，有人倒抽了一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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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远把声音压下来。

「那四百斤呢。」

柳承抬起头。

他脸上一直没什么表青，这会儿也没有。

「昨夜分的。」他说，「城里十七家药铺，一家二十来斤。今曰是集。」

陆远没接话。

他在心里排了一遍。一万二千片，按一副药六片，两千副。两千副药摆到十七家的柜台上，柜台后头不会有一个人问一句，这方子是谁凯的。买药的人只知道便宜，二十块一瓶，抹一个月。

他见过中毒的人是什么样子。先氧，后麻，舌头木得说不出话，心律一点一点乱下去。到那一步，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