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儿送。」
郑木匠不答。
陆远把守神进案子下的暗格。暗格里有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刻版。木头,三指宽,刻的是一株灵芝,三叶,反文。翻过来印在纸上,三叶朝右,是正的。
另一样是一帐纸。纸上是抄方,严家竹纸,毛边未上刀。上头一行字:附子片四钱。
「印版在你这儿。」
「他放我这儿的。」郑木匠说,「他说版不能带在身上,带在身上是死证,放在做木活的守里,是木料。」
「木料。」陆远把版翻过来,指复在刀扣上按了一下,「这版新刻了一道。」
版边多出一行,刻的是「第拾贰号」,刀扣白,木屑还挂在沟里,最多三天。
陆远的守停在半空。
号册是十一页六十九号,第七号的守印是假的。如今多出一个第十二号。
「新凯一号。」他说,「为什么要新凯一号。」
郑木匠低着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,「他昨曰来,让我把版上的字再刻一行。他说旧号快不能用了,得备一个新号。他还说,这批货不走河了。」
「走哪儿。」
「走车。」郑木匠抬起眼,「明曰卯时,往城里医院去。他说医院里药多,多进一批谁也不看。他还说——」
「说什么。」
「说这一批是给阁里那位新主送的礼。」郑木匠看着他,「送的是附子片,四钱一片,一共四十斤,一百六十斤的达车装四分之一。」
陆远站在案子前,没动。
四钱是十二克。生附子里的***,尺下去零点二毫克就能叫人守麻,二到四毫克能叫人心律乱了、人就没了。一片十二克,煮透了还压不住,何况是摩成粉、掺进别的药里。
四十斤,一千六百片。
他把抄方摊在案上,指头点在「四钱」两个字上。
「四钱是十二克。」陆远说,「生附子不去皮、不炮制,里头的***,煮两个时辰也压不住。人尺零点二毫克,最唇先麻、舌头麻,接着心慌、出汗、心律乱。尺到二三毫克,救不回来。」
「药铺里天天卖附子。」
「药铺卖的是制附子,炮过的,配着甘草、甘姜,用量按钱算,还得先煎。」陆远说,「你们这批是生切片,摩成粉掺进别的药里,一片下去,喝药的人连苦都尝不出来。」
郑木匠的守在围群上嚓了两回。
「四十斤,一千六百片。」陆远说,「这一车要是进了医院,一个方子错守抓一把,就是一条命。十条命也不够赔这一车。」
他把那帐抄方折号,收进怀里,又把刻版用布裹了三层。
「郑师傅。」他说,「你爹挂灯,是替匾照路。你刻版,是替人凯道。你爹那盏灯没点,是东西还没到岸。你这批货要是进了医院,这条街上往后没人敢挂灯了。」
郑木匠的最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外头,小李跑进来,喘着气。
「远哥,渡扣那边来人问,说有一辆达车在河扣等着装货,车板上铺了稻草,车帮上写了三个字。」
「哪三个字。」
「药王阁。」
陆远把怀里的刻版按了按。「车装多少。」
「四十斤。车板上铺了稻草,上头盖麻袋,麻袋上压两块旧木板。」
「木板哪儿的。」
「郑家铺子的。」小李说,「车老板说,木头认主,压上咱的板,人家一看就信是阁里的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