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落日之后,岛城罕见般连续晴了好多天,苔藓覆盖着的砖瓦块终于吸够了阳光,霉味跟着淡下去了很多,封闭的阳台上也终于不再是潮潮的气息。
季山豫果然没再来过。
那次季山豫回家之前,邬乘愿加了他的联系方式,这么些天,只要是一有空他就会打开聊天界面看看,明明知道季山豫很忙不会看手机,可邬乘愿实在是百无聊赖,总是忍不住看一下。
季山豫信息界面很简洁,没有朋友圈,没有个性签名,甚至连用户名都是默认的,除了头像是条淡蓝色的金鱼之外,什么都没有,怎么看怎么像是新创建的账号,简单到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行头。
就和季山豫这个人一样,很奇怪,让人捉摸不透。
小时候作文课上,老师让写最喜欢的天气,别的同学潇潇洒洒写了两张,昂首挺胸等着被老师表扬,只有邬乘愿的作文纸上满是空白,还因为这事被请了家长,回家被照看他的小叔训斥了一顿。
小叔那次罚了他好几篇作文,邬乘愿困到下巴直点地,熬了一整宿的时间把小叔罚的作文一字不落写了上去。
小叔还没睡醒就看见邬乘愿拿着作文本站在床边一动不动,夺过作文纸看了两眼,非常纳闷,问他不是会写作文吗,为什么上课不写?
邬乘愿不说话,只是捏了捏手腕上的创可贴,没人知道他那八九岁时小小的脑袋瓜里在藏着些什么。
其实小叔说的一半对一半错,邬乘愿有些作文是真的不会写,就比如作文课上的天气。
因为他没有喜欢的天气,只有讨厌的。
讨厌下雨,下雨会淋湿鞋子,淋湿鞋子会挨骂。
讨厌晴天,太阳总是照得他出汗,让他浑身无力。
也讨厌阴天,阴天总是雾蒙蒙的,让他喘不过气。
一连很多年,甚至上一辈子,邬乘愿都是这么过来的,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艳阳天,能不出门他就会坚决不出门,总是尽可能逃避和外界接触的机会,一连二十二年都是如此。
一直到最近,才终于缓和了些许。
不知为何,他发现,他似乎慢慢变得不再像上辈子那样,那么讨厌雨天了。
……
为了不让智齿继续折磨,邬乘愿放学回家忍痛割爱,把家里面所有的甜食都送给了隔壁小孩。
小孩看到邬乘愿抱着一大堆零食过来,两眼放光,高兴到把珍藏了很久的限定款奥特曼盖章拿了出来,哐哐往邬乘愿胳膊上盖了好几个,末了还偷偷往邬乘愿兜里塞了俩新的盖章。
要不是邬乘愿制止,小家伙说不定还会趁着邬乘愿不注意,朝他脑门上盖一个。
“哎!”
邬乘愿看着自己胳膊上一连串的盖章,红的绿的粉的应有尽有,简直哭笑不得。
这墨水质量还挺好,怎么冲都冲不掉,没有办法,邬乘愿笑了笑,没再管它。
“吼!真酷啊。”早读下课,刘添安在教室里啃包子,扭头看见后桌邬乘愿胳膊上的盖章,包子也顾不上啃了:“还有嘛还有嘛,给我也来俩,我要蓝的。”
“没有。”邬乘愿正趴桌子上睡觉,薄薄的眼皮抬了又落,抓过校服盖住了胳膊,浑身带着点慵懒的气息。
“别这么小气嘛,我是真的觉得很酷!”刘添安咂咂嘴,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煽情了,伸手摸了摸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:“我小时候可喜欢这个了,我爸妈都不给我买,长大了,想要弥补一下,哪承想……哎,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……欲语泪先流啊!”说到一半忽然拍了下桌子,“哎卧槽我竟然会背这首诗了。”
“诶不行,我待会再来找你要,我得先赶紧找课代表背课文去。”刘添安连忙把剩下的大半个豆腐包子塞进了嘴里,一蹬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:“再不背待会又要忘了,忘了又要被训了。”
刘添安一溜烟离开座位,周遭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肚子有些扁扁的,但是没胃口,不想吃东西。邬乘愿揉了揉肚子,脑袋往臂窝里埋了埋,想要睡会觉。
昨天研究养鱼手册,研究到了大半夜,有些失眠,邬乘愿本来说是下了早自习补会觉的,却发现根本睡不着。
季山豫留下来的那条橙红色小金鱼,最近终于胆子大了一点,不再躲在角落的海藻里,会上下浮动,偶尔还会翻着肚子装死,把身为养鱼新手的邬乘愿吓到好几次,每次都以为这金鱼要不行了,喂了点鱼食,又突然翻过来了,大摇大摆甩着尾巴,好几次都是这样。
邬乘愿合理怀疑这贪吃鱼在耍诈。
邬乘愿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。
实在睡不着,他便没继续强迫自己睡觉,打开手机准备继续研究养鱼手册。
察觉到桌子上的绿影慢慢移动,他看了眼窗外,早上刚出来的大太阳此时已经不见了。
邬乘愿手指一滑,打开天气预报,上面显示今天果然有雨。
“啊啊啊我要淋成落汤鸡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,怎么说下就下了,开玩笑呢老天爷。”
“哪位大侠有伞?能否载小生一程,我愿以身相许!”
“我也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