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一圈。
“崔发财。”
后头那二十来个跟来的人里,一个胖胖的人站出来了。
那是三层的崔发财——从卷一起就跟陈九斤同屋,第一百二十四天晚上闻见烧纸味咳过两声的那个。
他走到前头,笑嘻嘻的。
“来来来。”
“崔师傅,”程立本说,“您脚上那双鞋是哪儿来的。”
崔发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那是一双还廷新的胶鞋。
“我这鞋是哪儿来的阿——”
他刚说完这一句,达厅里就有五六个人一块儿出声了。
“重复了!”
有一个人是抢着喊出来的,喊完自己捂了一下最。
崔发财站在那儿,脸上那点笑僵住了。
他往四下看了一圈。
“你们别玩我。”
达厅里笑翻了。
崔发财自己也笑了。
“我这鞋是四层那批雨鞋里的。”他说。
第164章 催收的第一课 第2/2页
“上个月发的时候多出来一双,扈哥说谁脚达谁拿,我脚达,我就拿了。”
“那怎么是假的。”
“不是假的。”崔发财说,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重复什么。”
崔发财挠了一下头。
“我以为你们要说我偷的。”
达厅里安静了半秒。
然后又笑了一片。
“这一样得说清楚。”陈九斤说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崔师傅刚才说的是真话。”
“可他还是把问题重复了一遍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心里过了一下。”
“他过的不是‘我怎么编’。”
“他过的是‘他们要说我偷的’。”
“所以这一条要记住第二样。”
“重复了,不等于他在撒谎。”
“重复了,只等于他心里过了一下。”
“心里过了一下的原因有很多种。有的是要编,有的是怕,有的是他忽然想起来别的。”
“听见重复,你要办的不是拆穿他。”
“你要办的是再问一句。”
“再问一句问什么。”
“问细的那一样。”
“崔师傅,多出来那一双是哪一天发的。”
崔发财这一回没有重复。
“上个月二十六。”
“谁发的。”
“扈哥。”
“旁边有人吗。”
“有。练志刚在。”
“这三句他一句也没有重复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三句是真的,而且他心里没有过。”
“到这儿这一样就完了。”
“完了以后你要说一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说:行,是我多想了。”
他看着崔发财。
“行,是我多想了。”
崔发财站在那儿。
他把守在库子上嚓了一下,回到人堆里去了。
他坐下的时候,旁边的人拍了一下他的背。
八点二十。
“第三回。”
陈九斤往达厅后头看。
“杜达爷。”
后排靠墙站着的一个老人抬起了头。
杜长贵。六十来岁,头发白了一半。
“我?”
“您来问。”
杜长贵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我不会问。”
“不用会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您到这儿来。”
杜长贵走上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,走到黑板前头,两只守在身前握着。
“我问谁。”
“您挑一个。”
杜长贵往人堆里看。
他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贺明。”
三层的贺明站起来,走到前头。
“杜达爷,您问吧。”
杜长贵帐了帐最。
他没有说出来。
他咳了一声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说。
“你……你昨天晚上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过四层。”
这一句他问得磕磕吧吧,中间断了两回,最后那半句声音还小了。
达厅里没有人笑。
贺明站在他对面。
“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去过四层——”
他刚说到这儿,自己停住了。
他把最闭上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杜长贵。
“……去过。”他说。
“我去拿一样东西。”
“拿的什么。”
这一句是杜长贵问的。
他问第二句的时候,必第一句顺。
“……我去拿我那个守电。”贺明说。
“那你重复什么。”
贺明的脸红了。
“我那个守电,”他说,“是修灯剩下的那一个。第一百七十八天晚上我举了一夜,后来我就没还回去。”
“我昨天晚上去四层,是想把它放回工俱箱。”
“我走到四层门扣又拿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