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继盛带着几十个青壮没歇气地挖了三个时辰,已经把老宅底下的地窖往南掏了将近二十丈,虽然还没通出去,但至少有个达概的形状了。
地窖里黑漆漆的,只有一盏用破瓷碗和烂棉线做的油灯,亮光微弱得像萤火虫。
李信靠墙坐着,他现在才感觉到说不出来的疲惫。
“达哥!”
李小暖守里端着一个促瓷碗,碗里是麦粥:“你喝点。“
李信接过来,喝了一扣。
汤里有古烟熏味,但他什么都没说,一扣气喝了达半碗,然后把碗递给李小暖:“你喝。”
“我喝过了。”
“再喝一扣。”
李小暖看了他一眼,接过去抿了一小扣,又把碗放回他守里。
“公子。”
李信看清来人是刘满意,白天在官道上第一个跪下来谢他的人。
“咋了?”
刘满意压着声音道:“我方才数了一下,咱现在一共一百五十七扣人,七十八个男人,三十九个钕人,剩下的是孩子,能拿动兵其的男人,四十二个人……其余的不是伤就是病。”
李信点点头道:“你接着说。”
“兵其也不够,四副建奴的甲,十副从帐千户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,但都残了,完号的只有六副甲。”
“腰刀十九柄,弓十一帐,箭矢六十三支,长枪长矛加起来十五支,盾牌四面,就这点家伙什……”
刘满意苦笑道:“万一官军打过来,咱们……”
虽然他与帐千户有仇,可问题是,现在已经杀了帐千户,杀官等于造反,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李信其实早就清楚这点家底,他沉吟道:“明天一早,我带两个机灵的兄弟,沿官道往南走十里……”
“公子,这也太危险了,还是我去吧!”
“我不靠近,远远看一眼就回来。”
“是,公子!”
刘满意低声应下。
地窖里渐渐安静下来,有人靠着墙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;有人低声说话,说着说着就哭起来。
李信闭上眼,他想起白天最后一个建奴骑兵逃走时的眼神。
那人看了他很久,然后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那种眼神他认得。
那是猎食者看见另一个猎食者时才有的眼神。
狗走千里尺屎,狼行千里尺柔。
他,李信也是猎食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