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楼餐厅的包间里,已经有一个男人候着,却不是余沛以为的蒲家小叔。
对方三四十岁,穿着件浅蓝色的polo领短袖,见到余沛后,男人将她打量一番,勾起嘴角朝路枫笑了。
上次在蒲家,余沛没能真正开口求情,于是这次,她礼貌地问候对方:“叔叔好。”
男人依然跟路枫笑着,没回应她的问好,却将一只布袋拿给她:“送你的见面礼。”
余沛没有接,眼神看向舅舅。
“就一件裙子。”男人含起下巴,放低声音对路枫说:“那位喜欢。”
路枫面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情,把袋子递到余沛手里,说:“叔叔送你的,你就换上吧。”
余沛犹豫地把袋子提手捏住,道了句:“……谢谢叔叔。”
男人又不明原因地笑了一声。
余沛拿着袋子去了包间里的洗手间,袋子里头是件白色连衣裙。她拿在身上比了一下,长度到大腿中间,裙摆很蓬松,款式有点夸张,但总体没那么出格。
她把裙子换上,在镜子前一照才发现了奇怪的地方。她的内衣是普通款式,上缘高出裙子领口一大截,肩带也比裙子的宽了不少。
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,权衡后,没有把它换下去。
洗手间与包厢用餐区之间有条过道,余沛拿着书包出来,正要回饭桌那头,隐约听见舅舅和男人的说话声。
“你放心吧,哪儿有委屈受?他们这种人就是喜欢搞养成系,你懂吧?那养好了,才有成就感不是?”
说话的是那个穿polo衫的男人,余沛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面前不远处的包间门被推开。
她心头一惊,手里的书包差点掉了地。
服务生引着一个西装男人走进来,男人一扭头看见余沛,眼神一顿后对她微笑点头。
男人一身笔挺正装,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,是温文尔雅的模样,余沛后背却竖起汗毛。
饭桌上,菜慢慢上着,余沛本以为场面会和在蒲家那天差不多,万万没料到,她自己才是话题的中心。
基本上都是眼镜男人在说话,问她平时喜欢什么,周末都去哪里玩。
余沛的回答简短、常规,每答一句,都将目光投向舅舅。而她的目光像有重量,或是带刺似的,路枫每回撞见都立即避开。
到后来,余沛几乎不再回答,只一两个字应付着。
谁也没说话的空当,路枫放下筷子转向眼镜男人:“叶先生,我的事云哥都跟您说过了吧。我、我现在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,您就是我的全部希望,这回要是真能过了这关,我怎么谢您都行。”
眼镜男人手掌向下虚按了按:“你的情况你云哥都跟我说过了,该说的时候会有人张这个口的。饭桌上不谈这个了。”
路枫的笑僵在脸上,被堵得没了下文。
眼镜男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余沛这里,说:“你穿这个裙子真是很漂亮,把头发放下来呢?是不是更像小公主?”
说着要去拆余沛绑头发的皮筋,余沛身子一抖偏头躲开。
男人的手停在半空,笑了:“好,那先不拆。”
余沛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太过紧张,胃部紧缩到想呕吐,她从椅子上站起来,面对三人的目光,指指门口说:“我想去下洗手间。”
路枫见她拎着包,问:“去洗手间你拿包干什么?”
余沛手指捏紧书包:“我……”
“我帮你看着,不让他们两个动。”眼镜男人说着替她把包接过去。
男人的手擦到余沛指尖,她条件反射般地松了手,冲对方挤出一个笑,说了声“谢谢”后便朝门口走去。
她凭记忆走到电梯间,赶上一部即将关门的下行电梯。
电梯里的人大概觉得女孩衣着有异,上下打量着她。然而余沛根本感受不到,眼睛紧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,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。
电梯门打开,她第一个冲出去,身后仿佛有恶鬼在追着,她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出的酒店。
那天是夏至,七点多钟,晚霞依然挂在天上,仿佛给空气染了层低饱和的粉红色。
余沛四下张望,目光所及没有一处是熟悉的。耳边的车水马龙一时成了虚幻的背景,她立在一片茫然中,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。
一辆汽车从面前驶过,她的影子在黑色的车身上一闪而过。她猛地抬头,看向一侧的停车场——
蒲家小叔的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