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移开视线,继续往登闻鼓那边看,心里记挂着椒蕙未道尽的那句不吉利。
只是……
兰猗半眯双眼,她似乎看见小小人影,逐步靠近登闻鼓。
她看了一眼褚玠,又看了一眼椒蕙,还看了一眼陆续从玄武门走出的各位官员。
褚玠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传进玄武门周边诸人的耳中。
凭玉佩估测兰猗可能是丞相夫人的红衣官,讪笑说:“哦!上相夫人!恭喜上相与夫人新婚。”
拱手弯腰,玉佩进入他的视野,他之前对丞相与长公主之间情意略有耳闻,说青鸟玉佩是二人定情信物。
定情信物哪能随手佩在上相夫人腰间。
今日之后,他再不信朝中任何流言!
青衣官收敛眸光,低眉顺眼,不再敢直视兰猗。
褚玠脸色缓和了些,面上笑意淡淡。
其他官员亦赶忙前来道贺。
“上相与夫人真是情深意笃!”
“夫人来接上相散朝,真是恩爱。”
“一对璧人,佳话,佳话!”
褚玠逐一道谢,这些祝贺叫他快心顺气,郁色消退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满是少年气的笑。
褚玠若有尾巴,只怕尾巴尖儿都翘到天上去了。
见他这般志得意满,与兰猗所想的分毫不差,他果真是来炫耀他新婚之喜的。
这群朝臣亦很有趣,平章军国事一夜之间多了一纸婚书,上头所写名姓无人见过,成亲之宴未办,宾客未至,只有婚书。
亦无人觉得惊奇。
莫非京城风俗,已开放至此了?
兰猗没心思考虑京城风俗如何,亦无甚心情陪褚玠与那些官员虚与委蛇。
那些官员中,有许多,是兰猗去求请申冤,曾有一面之缘的,却亦是婉拒兰猗,劝她不要白费功夫的。
当时兰猗尚不明白,现下不明白的,亦都明白了。
她将眸光投向褚玠身后,靠近登闻鼓的人影。
人影愈近,兰猗便看得愈清晰。
那是一个女子,满脸脏污,衣衫褴褛,发髻坍塌,光脚行在路上,她身后的大理石板上,是她留下的一串血色足迹。
耳边道喜声此起彼伏。
周围人愈渐增多,围在他们身边,很是热闹。
却无人留意到,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,艰难地朝登闻鼓挪动着脚步。
他们沉浸在新婚之喜,嘴上说着要沾喜气。
兰猗看着女子拿起鼓槌,狠狠地击向鼓面。
沉闷的鼓声撕裂了洋洋喜气。
椒蕙率先看向登闻鼓,双眸满是震惊,下意识朝兰猗身前迈了一步,将兰猗护在身后。
几乎是瞬间,褚玠的面色变得凝重,他亦望向登闻鼓处。
那女子使劲全身力气,敲响第二声。
接踵而至的是第三声,第四声。
官员面面相觑,神情紧绷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登闻鼓响,便是陛下尚在行宫出游,亦要立即班师回朝。
何况他们这些朝廷命官,更需放下手中事,即刻入宣政殿。
鼓声响了七声,便不再有声音了。
那女子急促喘息,浑身是汗,已然脱力,却仍梗着脖颈高喊。
声音嘶哑而凄厉。
“求陛下,为民妇做主!”
这一声,如长箭飞射,穿过了兰猗的头颅。
她远远看着她。
正如看见了自己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3章 不悔
兰猗立在原地, 身旁围着许多人,她却未感到半分人气,只觉浑身如入寒窟。
那女子挺直的脖颈, 不屈的脊梁, 悲恸却执拗的眼神,与当初跪在御街中央, 紧攥状纸无路可走,不得不豁出命去的自己如出一辙。
只是兰猗求的是褚玠,而她求的是陛下。
那女子双手撑在地面上,淋漓不尽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兰猗扒开椒蕙, 欲到那女子身边去,又被褚玠拦住。
她抬头看着褚玠, 那双眼里的喜意已荡然无存, 只有对她莫插手的诫告。
兰猗咬唇,绞着手指,不解的问:“你们在等什么?等陛下吗?”
褚玠摇头,默不作声。
喧闹的玄武门忽而沉寂下来。
死一般的气氛,即便他们与那女子所隔甚远, 亦能听见她的啜泣与哽咽。
“上相。”京城陈府尹之声兀然响起,群臣目光皆朝他看去。
陈府尹拨开一条路, 与褚玠禀明:“下官去问一问,若京府能办,可不必惊动陛下。”
褚玠冷笑, 其他群臣随褚玠一同笑。
兰猗不明所以, 觉得他们笑得奇怪,觉得陈府尹不愿惊动陛下亦是奇怪。
他果然不是什么好官。兰猗斜眼看他,犹如看见什么脏东西。她唾弃他, 鄙夷他,瞧不起他。
“陈府尹,登闻鼓已响,便是不惊动,也是定要惊动的。”
褚玠声音寒凉,冻醒陈府尹的妇人之仁。
他朝登闻鼓望去,语气低沉,哀叹道:“已经晚了。”
兰猗尚未来得及理清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