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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佛前愿(第2/3页)

第五个。

当挥剑格开第六人的攻击时,公孙厄肩头的箭伤终于崩裂开来。鲜血顺着他浅色的袖管滴滴答答往下淌,转瞬濡湿了整条手臂。

公孙厄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半步。

最后一名黑衣人趁势扑上来。公孙厄避无可避,索性不退反进,一把拧住他持刀的手腕狠狠撞向廊柱,同时另一只手拔出匕首,用尽全身力气捅进对方腹部。

那人脸色骤变,张了张嘴,歪斜着倒了下去。

“嗖——!”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冷箭忽然从门外暗处破空射来,擦着公孙厄鼻尖掠过,狠狠钉入身后木柱。箭尾颤动,嗡嗡作响。若非他侧头那一瞬躲得快,这一箭已经射穿了他的眉心。

公孙厄没有动。

他维持着方才侧头避箭的姿势,一动不动站在满地尸体中间。任由眼前那具尸体顺着柱子滑落在地,这才慢慢抬眼,偏头看向门外。

夜色冗长,门外不知何时多了另一群黑衣人。

为首者头戴斗笠,手持长弓,看不清面容。山风掀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一对铁质的鹰爪。

——东厂掌刑千户,黑鹰。

他缓缓抬头看向公孙厄,斗笠下的眼睛寒潭般死寂瘆人。只是在扫过那支射偏的羽箭时,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极细微的情绪,似惊讶,似后怕,让人不易察觉。

但很快,他不知想起什么,声音低沉嘶哑,冷冷吐出一句话。

“交出密信,饶你不死。”

公孙厄调查的灭门案牵扯甚广,就连卫枭的奸臣一党也牵扯其中。刚才那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想夺得证据。

卫枭,自然也想夺。

公孙厄没有说话。

他的脑海中在飞速回溯另一件事。

前世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夺走了证据,从而认定卫枭是幕后主使,故意派黑鹰前来暗杀自己,所以后来在朝堂上与对方势如水火,针锋相对。

可经历前世种种,他确信卫枭绝不会伤自己性命。

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……

公孙厄回忆起刚才黑鹰看见自己时眼底飞快闪过的那一丝后怕,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。

——对方和那群黑衣人并不是一伙的。

刚才那支冷箭或许是黑鹰为了救自己性命故意射出,但没想到时机不对,反倒惹来自己误会。

公孙厄用刀尖撑地,捂着右肩缓缓站起身,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衣衫被浸得触目惊心。他牵动嘴角,意味不明反问:

“我若不交,你待如何?”

黑鹰身后的番子刀已出鞘半寸,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。几人脸色难看,死死盯着公孙厄,果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伤他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孙厄转身离开,踉跄朝着门口走去。

可没走出几步,公孙厄忽然顿住了脚步,头也不回,哑声吐出一句话。

“想要证据,可以。”

黑鹰闻言目光一凛,猛地抬头看向公孙厄,却听对方哑声道:

“带我去见你们督公。”

说完这句话,公孙厄像是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,再也支撑不住。

他手中长刀当啷一声落地,整个人摇晃两下栽倒在地,意识陷入了黑暗。

……

是夜,天色一片沉寂。

督公府的书房却仅点了半截昏暗的灯烛。

黑鹰跪在那片阴影中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,长久维持这个姿势让他的脊背开始泛起僵麻。可阴影上方的人沉默了许久,始终不发一言。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问都让人心底发寒。

“你说,他想见我?”

卫枭刚刚沐浴完,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还凝着未干的水汽。他盘膝坐在贵妃榻上,白色的里衣外披着一袭慵懒的丝绸外衫,色泽是暗沉近黑的红,无端让人想起凝固的鲜血。

他垂眸睨着黑鹰,右手搭在曲起的膝头,指节清瘦冷白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捻摩挲,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
黑鹰单膝跪地,将破庙里的事一五一十禀了,末了道:

“那群黑衣人尽数死于公孙大人之手,尚未查明底细,但他昏迷前确实说过……如果想要证据,便带他来见您。”

这句话由黑鹰说出来,像一根极细的毒针刺进卫枭耳中,实在讥讽好笑。

见他?

公孙厄厌他都来不及,又怎么会想要见他?

卫枭轻扯唇角,这一动作极其隐晦,连跪在地上的黑鹰都没有察觉。他只是觉得督公沉默的时间比往常久了那么一点。

良久,卫枭终于开口:

“退下吧。”

黑鹰如蒙大赦,叩首退下。退到门边时,却听卫枭冷不丁又开了口。

“他伤势如何?”

黑鹰脚步一顿,低声道:“请大夫看过了,断箭已取,只是高热未退。”

卫枭没有回应,黑鹰不敢再多言,躬身退出了书房。

烛火被门帘带起的风吹动,轻晃了两下,原本昏暗的光线也变得明灭不定起来。

卫枭的右眼是瞎的,生平最恨这样刺目的烛火。

他并未侧头,面无表情盯着前方虚无的某处,掌心却覆住身旁那截燃烧的红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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