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落在了千里之外的那座烟雨江南。
“给咱们递这封信的人,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深宅大院里。”元老夫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罕见的赞赏与忌惮,“若非她亲手把北燕粮道布防图一字不差地送到咱们的人手里,你以为苏燮能赢得这般痛快?北燕哪怕是用人堆,也能把鸣沙关给填平了。”
元征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不是庙堂之人,在深宅大院里,这就是说给他们送信的是一个女人。
可金陵中,究竟是何方神圣,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,能将北境大军的命脉捏在掌心,甚至连他们元家都探听不到。
“母亲,此人远在金陵,却能对北境战局了如指掌,甚至将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咱们手里……”元征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透着一丝骇然,“她究竟想要什么?咱们这样贸然接了这桩天大的买卖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元老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自打当年齐王谋逆,先帝骤然驾崩,咱们元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如今苏燮风头正盛,万岁那边就必定会寝食难安。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,只有各取所需的局。”
昔年齐王兵败如山倒,欲逃往北燕,他们元家虽不曾相助,却也暗中行了些方便。虽然齐王最后还是身死,不过元老夫人也不知道先帝和两宫太后心中是否存了疑影。
这桩旧事又是否让万岁爷知道了。
她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波澜不惊。
北燕的兵马不能不挡,也不能全挡了。
只要白条河对面的燕军在,他们元家就一直在。
眼下北燕在鸣沙关伤筋动骨,只会把目光再次放到白条河这边。
只要北燕这口南下的恶气还在,朝廷便离不开他们元家在北境苦心经营的防线。万岁爷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影,哪怕是为了应付北边的虎视眈眈,也绝不敢在这个时候自断臂膀,对元家妄动刀兵。
“既如此,那人的目的何在?她既然送了这样一份大人情给咱们,怕是所求也不简单罢。”
元征眉头紧锁,身形微微前倾,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消解的警惕:“母亲方才也说,世上没有凭空掉下来的馅饼。她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,究竟图的是什么?”
暖阁内,青铜兽首里散出的檀香有些凝滞。
元老夫人并没有立刻回答,她微微闭上双眼,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案上有节奏地轻叩着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良久,她才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深的光芒。
“她图什么?”元老夫人默了默,没有言明,只是指了指头顶的青天。
元征心头一凛,这位送信之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,他咽了咽唾沫,“是宫里那位?”
元老夫人没有反驳,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。
元征站在原地,只觉得双腿隐隐有些发沉。
暖阁内的光影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窗外,几片枯叶被凛冽的冬风卷起,擦着雕花窗棂刮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,宛如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李砚果然言出必行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他表面上仍日理万机,早朝散后便匆匆回府处理政务,夜里却总能准时出现在暖阁,缠着孟昭耳鬓厮磨,直至天色微明才肯离去。
那份隐秘的柔情与占有,仿佛要把前半生所有的克制都补回来。
而孟昭,只作不知。
她的生活依旧如往昔,白日里与张嬷嬷闲话家常,夜里在闺房娇软低吟,任他将一腔痴狂尽数倾注在她身上。
两人之间再无试探,唯余日渐深厚的情谊。
只是李砚偶尔会在她睡着后,久久凝视她的睡颜,眸底闪过极深的思量。
他已决定,要给她一个名分。
不是偷偷摸摸的,更不是藏在金陵私宅里的外室,而是明媒正娶的夫人。
只是此事必须瞒着她。
他太了解岁岁了,虽然她嘴上应下了,可她太过敏感,也极重体面。
若是让她知道他在筹备婚事,必定会推拒、会顾虑、会担心宫里那位天子生出什么波澜。
他不愿她再有半点为难,只想在她毫无防备之时,将一切最好的捧到她面前。
于是,李砚暗中调动心腹。
他先是命人悄无声息地修缮金陵城外那座背山面水的私庄,将正院翻新一新,雕梁画栋全部换成喜庆的朱红与金漆。
而后又从江南最负盛名的绣坊连夜赶制嫁衣,用的是制造局新出的云锦,上面绣的是她最钟爱的牡丹。
聘礼、婚书、喜堂所需的一应物什,皆由最信任的旧部从不同渠道分批运来,绝不走同一条路。
连张嬷嬷都被他单独叫去,再三叮嘱,只许在最后一日才让孟昭知晓。
“嬷嬷。”李砚当时声音低沉,却带着难掩的郑重,“我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。此事成与不成,全看你了。”
张嬷嬷轻叹了一声,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动容,“您放心,老身自当守口如瓶。”
日子定在三月初八。
这一日,孟昭一早便被李砚哄着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