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过文采时,文雅把妹妹的bv包丢给她,停在不远处打电话。
派出所的走廊太窄仄,又有着不同于室外的肃静灰冷。
所以文雅细细碎碎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“不想出去吃?”
“那妈妈给你点外卖?”
“不吃不行的,都下午了。”
“……”
自从车厘子被诊断中度抑郁,文雅对待她的方式,就退行回尚未断乳的母婴期。她斥巨资购买松弛家长课,可她紧绷得随时要断了。
她还总夹着声音跟车厘子说话,有种再无要求的温柔。
车厘子当着文采的面说过恶心,但文雅再没戒掉这份伪装。
她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样用原来的声音跟女儿说话了。
文雅挂断通话,立在原处整理了一下头发,才走回来,径直停在妹妹面前:“文采,方便到旁边说两句吗?”
“好啊。”文采站起来。
说是旁边,姐妹俩一直走到了长廊尽头的小窗前,这是整个空间最亮的一角,日光平等地打在两张看不太出血缘关系的脸上,文雅微微眯起眼:“不是我。”
文采斜睇着她:“不是你什么?”
“不是我跟车远路说的。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,他翻出了我的b超单,”文雅的叙述戛止一下,再开口,她喉音轻微发颤:“手机是他逼我解锁的,他说,我不把手机给他看,他就大声把我的烂事全说出来……车厘子就在房间。”
文采冷淡地“哦”了声:“然后呢?”
“他看见了我们的聊天记录,所有……”
“你不会删记录?”文采的厌烦这一刻飙至顶峰:“哦!我忘了,你连套都能忘戴。”
文雅不置一词。
她只想把要说的说完:“然后他说想找你当面对质,我没办法,我说那就接上你,找个地方聊。我在开车,手机一直在他手里,路上他一直在看我聊天记录,突然变卦,说要去你公司,我跟他沟通了很久,他就把屏幕停在车厘子电话那个界面。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把车往桥柱开……”
“所以,你宁愿杀人,宁愿自杀,宁可让自己妹妹社会性死亡,也放不下当一个好妈妈?车厘子也这么觉得吗?我怎么经常听见她骂你自私恶心虚伪。”
“现在你的妹妹也这么觉得了。”文采平静地说。
文雅笑了,可笑却像眼泪淌满了她整张脸:“我已经这样了……车厘子才十二岁。”
“操她妈的我也才二十九岁!你这个废物,废狗!”脏字狂躁地往外飞溅,文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。
文雅站在原处,任由妹妹羞辱自己。
回到原处等消息时,她自觉坐去了另一条长椅,没有跟文采一行人挨在一起。
文雅无所适从地拉着微信里的好友列表,从上滑到下,又退回顶端。
女儿的头像旁提示两条新消息。
车厘子:【妈妈,我听奶奶说爸爸被你和小姨还有小姨男朋友打进医院了,你和姚老师还有小弟弟的事是我告诉他的,我怕你不要我了】
车厘子:【妈妈,你会坐牢吗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