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神……也不神啊……”
乐赢坐在主位,这本不该是她的,只是一群人说她是今晚的大功臣,这位子就该她坐,强行把她推了上去。
她刚想为沈长熹说些什么,一袭夜风吹开帘帐,乐赢向外望去,却看到一角红袍拂过帐口,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她心口猛得一滞。
若是以往,她定会立刻追出去,只是如今,她却犹豫了一下。
她害怕,害怕沈长熹因为这番话,而在心里对她有了罅隙。
她在原地僵坐了一盏茶的功夫,还是起了身,噌一下追了出去。
谁都可以和她有罅隙,她不在乎,但那人不能是沈长熹。
毕竟她还有求于他。
只是,除了国事之外,似乎还有点什么别的原因,只是她不知晓,只知道一旦细想,心内麻麻的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,并且让她很不好受,于是头在风里晃了晃,迫使自己不去细想。
沈长熹披着红袍,踩着黑靴,安静地坐在河岸边一棵柳下,吹着一曲不知名的曲子。
那声音辽远高旷,却也悲寂孤冷。
直到走近了,她才发现他手中握着的,是一只鹰笛。
白森森的骨制成一枚短短的骨笛,随手便可放于胸口暗袋中,兰召人牧羊时会随身携带。
可他怎么会有?
她蹲到他的身边,听他一曲闭,她缓缓开口:“明明是你给成国使了离间计,才让孙将军不再忠于成国皇帝,因此这仗才能这般顺利,明明是你的功劳,为何不说?”
他放下手中笛子,双臂置于膝上,一手托起腮,笑嘻嘻地望着她:“赢了不就好了。”
“可他们都误解你。”乐赢低下了头,气鼓鼓的,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圈圈画画,“我还不好为你辩解。”
她有些气闷:“我终究是要回兰召去的,军功虚职于我一个异国人而言,根本无可厚非,我从来不在乎,你也知道我不在乎,你懂我,可他们不懂我。”
“军营就是这样的,不是有了兵符就能真正统帅一支军队,若是主帅不得军心,就算手握兵符也能让底下的人伺机杀了,尤其是如今这种乱世,皇位上的皇帝天天换,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样学样。”
乐赢望向他,静静听着他说,这些话他以前从未讲过,成日里嬉皮笑脸的,也很少把沉重的一面撕开在她的面前,今夜倒是尤为惆怅。
“世家独揽大权太久,君王受制于世家,没有该有的威严,若是世家能体察百姓之苦倒也便罢,可世家大族的子弟一代又一代享着无上的荣耀,根本看不见也不愿看底下的万民,于高高在上的世家而言,那不过是蝼蚁,供他们随意驱策奴役,这是天生的,谁叫那群蝼蚁没投个好胎?”
他目光淡淡,瞧不出气愤,只余一眼底的寂寥。
“西苍刘氏之徒是极端了些,可那些没恶事做尽的门阀世家又好到了哪里去?”
“即使是稍有风骨者,一听要和一个门第远不如自己的人共事,也是轻蔑、不屑、高傲的,联起了手来打压,只因五个字——我瞧不上你。”
“为何瞧不上?因你门第不够,便不配与他们说话。”
“个个都为自己显耀的门第而挺起胸膛,觉得世家门阀顶起了中原的天,事实呢?中原百年多的战乱不休、战火纷飞,全都是因为这些所谓世家,一场死伤无数的战役,或许只是因为显赫世家其中一人的喜恶,何其荒唐?”
“既知荒唐,自要有人将这一纸荒唐烧个干净。”
“如果没有人作为,这世道只会越来越乱。”
“沈长熹……”乐赢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,“这才是你东征真正的目的对吗?你的目标不是统一南境,更不是东楚皇位,从来都是这些世家,对吗?”
沈长熹这才望向她:“是。”
可世家权势历经百年,早已根深蒂固,他却想将其连根拔起,谈何容易?
“你想怎么做?”
他却笑了笑: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浮宣城破后,长明军便长驱直进,剩下几国都不堪一击,甚至有几个小国还没等长明军到,皇帝就急急揣了玉玺跑来投降,就这样兵不血刃拿下了一座座城池。
短短一年时间,南境便已统一。
只是大军行至东楚城下,却被关在了门外。
沈长熹倒也不急,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皇帝身边一个太监便急急走到了他的马下,手里揣着圣旨。
“陛下有旨,昭王殿下军功显彰,陛下已在宫内设宴,还请殿下卸甲入宴,至于长明军便在城外扎营。”
沈长熹嗤笑一声,向下睨了他一眼:“孤问你,皇后何在?”
那太监一听,立时颜色大变,反身就要逃,只是反应再快,没能快过沈长熹的长剑。
长剑在他脖上划出一道血痕,马蹄声溅起黄沙飞尘。
城上士兵见状不好,却已然晚了,沈长熹早已部署周密。
更何况,面对中原最精锐骁勇的一支军队,心底便先腾升一股胆怯。
只一炷香的,沈长熹便已握着刀站在大殿之下。
皇帝高坐龙椅,面色惨白地望着底下的沈长熹:“乱臣